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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歌苓再聊排华与歧视什么让我们被视为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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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3-18 09:13: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严歌苓再聊排华与歧视:什么让我们被视为“他者”

严歌苓

严歌苓

严歌苓

一旦印象形成民意,是会影响高层政策制定的。正如当年美国民间爆发的排华示威游行在一定程度上催成了1882年美国第四十七届国会对“排华法案”的通过。

排华与歧视

排华与歧视


在我上一篇文章《也说歧视》发表之后,一位读者给了我反馈,认为欧美社会对于中国人确实存在较严重的歧视,我觉得有必要以这篇文章来补充我对歧视的思考和认识。也以此作为我对那位读者的答复。                  

1993年春天,一天中午,我和我先生莱瑞约定,在他办公室附近的餐厅一同午餐。莱瑞当时刚上任德美商会(美国西海岸)会长,办公地点在旧金山金融区,紧邻唐人街。我早到了十几分钟,便在餐馆附近漫游,无意间踏入一个地下室,挂的门牌是“旧金山华人历史陈列馆”。幽暗的馆内,一盏灯聚焦在迎面的巨幅摄影肖像上:一个晚清打扮的中国美人,绫罗加刺绣的盛装,神情淡定,姿态雍容。同框的还有些白种路人甲、乙、丙、丁,皆对她投以猎奇、惊艳目光。我赶紧凑近,去读解说词,看看这位在十八世纪就为中国女性赢得如此回头率的移民先驱是谁家贵妇。却只有一句话的介绍,说她是1880年代的唐人街名妓。

整个陈列馆里,挂的照片多半是一位叫阿诺德. 根舍(Arnold. Genthe)的摄影作品。根舍捕捉了唐人街华人的种种珍贵瞬间,使我隔着一百多年历史,首次了解到我的移民先辈们的生存状态。我当即买下了一本根舍的摄影集,发现他在德国获得博士学位后移居美国,也许并不比他的唐人街肖像人物们移民资格更老,在他把好奇、猎奇眼睛藏在他的摄影镜头后面时,也是刚落脚这座雏形中的旧金山。根舍不是专业记者,仅仅爱好摄影,而把当年十分昂贵的胶卷用于拍摄中国人形象,可想这个远涉重洋的异类族群,激起了他怎样强烈的探索欲。

我的探索欲不亚于根舍。那位无名氏名妓让我过目难忘。不久,我请莱瑞帮我在图书馆搜寻一切有关旧金山淘金时代的历史书籍,以及一切有关早期华人移民美国的史料。幸好我有位朋友精通查阅资料,他在莱瑞搜索到的史料基础上,又在伯克利大学图书馆为我找到了十来本书。我开始阅读不久,发现旧金山后淘金时期,简直就是对华人作为族群加以歧视和排斥的历史。在读完所有书籍之后,我也没有解开根舍肖像照里的名妓身世之谜,甚至连她的姓名都没有找到,但我心里已经有了华人在1860年代末到1930年代生活图景的完整长卷。

我开始写作我一生中最重要的长篇小说之一《扶桑》。我用史料里的一句记载“据统计,当时旧金山有两千多个白种男孩用他们午餐和糖果的零花钱定期造访中国妓女”。据此,我构思了“扶桑”这个形象,以一个白人男孩克里斯对年长他多岁的中国妓女扶桑的旷世之恋,描写华人移民先驱的苦难和屈辱。 克里斯对扶桑的爱,是自相矛盾的,从不懂到企图懂得,产生了执念般的爱,进而产生拯救扶桑于她晦涩难解的华人社会的执念,最终断送了扶桑对他的爱。扶桑之所以美,是因为她植根于她苦难重重的古老民族和历史。这个漂洋过海迢迢万里而来,不被其他文化所化的种群,被相似宗教、文化背景的人们视为“他者“。小说中的作者(也是小说中人物)对扶桑说:”你不知道这个城市怎样恶意看待来自遥远东方的梳长辫的男人和缠小脚的女人。……他们嘀咕:这些逃难来的异教徒。(他们管女性华人叫She Heathens, 男性华人He Heathens,用称呼牲畜、兽类的叫法,来称呼华人)。

他们看着你们一望无际的人群,慢慢爬上海岸。他们意识到大事不好;这是世上最可怕的生命,这些能够忍受一切的、沉默的黄面孔将在退让和谦恭中无声息地开始他们的吞没。就像我们这批人涌出机场闸口,引得人们突然向我们忧心忡忡地注目一样,警觉和敌意在这一瞬间穿透了一百多年历史,回到我们双方的内心。”

旧金山后淘金时期,简直就是对华人作为族群加以歧视和排斥的历史

旧金山后淘金时期,简直就是对华人作为族群加以歧视和排斥的历史


我开始阅读不久,发现旧金山后淘金时期,简直就是对华人作为族群加以歧视和排斥的历史。— 笔者(X/ChristianityToday)

当时白人对华人列举的种种“罪状”,包括华人吃陆地上和海洋里一切乌七八糟东西,(那时一些白人不认识虾,把它们当做海里的虫子),包括他们的运输方式——用扁担挑担子,包括他们的装束:男人留辫子,女人缠足,包括他们面部表情不可读,他们的不可交流,或者在交流中表现的沉默(因为不通英文)。“罪状”还包括,华人接受仅次于奴工报酬的低薪、接揽白人工友们罢工丢下的活计,甚至包括他们“不堪入耳”的乐器和戏曲唱腔。当然,华人世界的“堂斗”(各黑帮间的械斗)、鸦片馆、妓馆、赌场,是被列为“罪状”之首的。

而不能同理的是,当时各国都在旧金山开妓馆、赌场。旧金山当时男女比例是二十多个男性对比一个女性,那样的单身汉社会使妓女当街受到绅士们脱帽致敬的礼遇。至于鸦片,那是西方殖民者们引介给中国的。以这些种族文化的差异,白人们感到他们的生活方式受到了威胁。随着旧金山城市的渐渐成熟,被淘金浪潮落在后面的宗教、法律系统渐渐跟进了这座溶各种移民文化与一炉的城市。

这些以基督教文化为优越的人们,认为华人在宗教和文化上居于劣势。歧视上升到了理论高度,甚至有人类学者从头颅造型,身体结构,评定华人的劣势,以此为他们歧视的根据。而在这些歧视华人的白人精英中,有一位我童年爱戴的作家杰克.伦敦。这位善解狼意的作家,让童年的我对那只叫做巴克的狼王流下了眼泪,而对于华人,他不解人意,认为华人是低劣于高加索、雅利安白种人的种族,不可能被美国主流文化所同化。

我们的先辈移民遇到的困境和我们当代移民相类似。先辈的华人移民,绝大多数是辛勤苦做,用血汗和耐力使他们的财富像灰尘一样缓慢增长。这样的先辈,铺就了美国中央大铁路最危险的路段,并创造了日铺轨最高记录。他们被其他种族的筑路工看成铁路大亨们的“宠物”,因为他们是最靠谱的建设者。但铁路建成后,对于华人的偏见和歧视已经形成常态,因而在庆祝大典上,大亨们没有提及华工的巨大牺牲和贡献。尽管如此,华人惊人的毅力和耐力,都给美国社会留下了最优秀的建设者的印象。

我同时代移民美国的同学、朋友、熟人,绝大多数也都是美国的建设者,纳税者。他们都是在获得了高等教育后,进入了美国的各种公司和机构,以勤劳节俭,吃苦耐劳,精打细算,建起自己在异国土地上第一座家园。我周围的中国留学生朋友,绝大多数都是这样成家立业,成为了美国最可靠的纳税人。如胡适先生认为,一个社会归根结底只有两个阶级,纳税人和吃税人。前者,劳动阶级,后者,剥削阶级。我相信像我朋友那样的移民阶层是中国移民的百分之九十五,他们像我一样憎恨开豪车、吃救济的寄生虫同胞,更憎恨把救济摆在地铁口贩售的刁蛮大妈太婆。因为一千个吃苦耐劳、本分守规的华人纳税人的形象,瞬间就能被一个如此吃税人的言行毁掉。默默建设的华人是新闻中的“狗咬人”,而贩售教堂慈善食物的是新闻中的“人咬狗”,给人的印象是深刻而难以抹去的。就像把新冠爆发初期,在各国抢购口罩和其他防护用品的同胞们,正是他们毁坏了我们几十年默默工作,诚实交税的华人名声。

而作为一个种族,名声上有了污点,因这些污点而为那个占极小百分比的败类连坐,并作为群体印象进入人们的记忆,固化为人们的成见(或偏见),这是不是我们族群的集体悲哀,集体冤屈?后疫情期的今天,当我在柏林遭遇德国人的冷眼或白眼,亦或粗鲁言辞时,我能感到,歧视又在苏醒,又在抬头。犹太民族反抗歧视的方式是,不是哭喊叫嚷,不是提高音量的控诉,而是以书本,以艺术,以影视来代代相传他们曾遭受的歧视之屈辱,以此来警醒全人类,一场意在种族灭绝式的大屠杀,就起源于日常那对于民族或文化差异的看不惯。犹太民族的精神遗产的一部分,是他们悲情的历史,是他们为世界记下的的人性失控后所能犯下的怎样的罪行。

我的小说《扶桑》得奖后,传至中国大陆,有些读者感到这个故事令他们不安,不舒服,因为他们从不知道华人在海外被如此歧视和迫害。就连那些深受歧视和迫害的先辈中国移民,也没有将这样疼痛的历史作为精神遗产的一部分,遗传给他们的下一代,下下一代。我们跟犹太民族相反,似乎不能令人衣锦荣归、不能光宗耀祖的遗产,就不配做遗产被传承下去。在美国,第一个想到要为中国人讨回公道,推翻“排华法案”的人不是中国人,而是生长在中国、爱中国如祖国的作家赛珍珠。就连当时代表中国到美国国会演讲的第一夫人宋美龄,在赛珍珠提出让她趁时机提出复议“法案”,都被宋美龄婉拒。不在乎中国人人权的,似乎总是中国人自己。

一旦印象形成民意,是会影响高层政策制定的。正如当年美国民间爆发的排华示威游行在一定程度上催成了1882年美国第四十七届国会对“排华法案”的通过,以及总统切斯特. 艾伦.阿瑟对此法案的签署。这项法案在1902年取消了“排华”年限,延至无期。直到二次大战后期,因中美为盟国关系才被美国国会重新审议。当年唐人街的少数不良分子,抹杀了中央大铁路华工们用生命和血汗换来的傲人贡献,使华人在美国的生存境遇进入了六十多年的极致困境。

相反,法案的执行是靠着从顶层到末端的一个个机构,靠着一层层官员和执行者,而每个执行者都难免在执行中掺入自己人性局限带来的黑暗、不公和恶意,使法案一级级夸张、变形。“排华法案”那一行行刻板冷漠的文字,到达海关时,就已经是一个个穷凶极恶、满嘴秽语,对中国人举着大棒的糙汉,以及和他手里牵着的龇牙咧嘴的狼狗。千万不要忘记,我们的人性会让任何一种无论多公道的法案走样走得连法案制定者都不敢相认,更何况像1882年实施的本就是基于偏见的“排华法案”。我们也许本着”哪里有面包,哪里就是祖国”——爱尔兰人的信念,或者哪里有信仰自由哪里就是祖国——五月花号轮船上乘客们的信念,总之我们选择迁徙,移居到另一片国土,我们不能本着“反正也不是我祖国”的想法,对它只索取收获,不辛劳耕耘,否则,我们将永远被那片国土上爱她如故土的人们充满疑虑地侧目而视,被永远视为“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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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3-18 09:16:16 | 显示全部楼层

严歌苓:也说歧视

旧金山唐人街保留着淘金时代建筑风貌

旧金山唐人街保留着淘金时代建筑风貌


旧金山唐人街保留着淘金时代建筑风貌,后来衍生出的两个新唐人街,街道不再凸显异国风情,因此也就不那么游人如织,反倒是华裔居民的采买餐会重地。 路透社

最近“歧视”事件频发。先是日本,两位餐馆老板先后挂牌,拒绝接待中国客人。再是伦敦,网红钢琴家与华裔青年的冲突。就在前几天,新加坡航展拒绝中国人登机。我的同胞在类似场合中都是一致的战斗姿态,一致的激愤面孔,一致的指控——“种族歧视”。(伦敦钢琴事件后,那位叫Meng ying 的女主角在事后反击时,说法是“民族歧视”)。

这些同胞让时空穿越,回到了五十多年前,童年的我蒙昧而不无敬畏地观望满街叱咤的红卫兵。  对于这种“腰里掖张牌,谁到跟谁来”的同胞,我近年也亲眼见证过。这张随时打出的王牌,当然就叫“种族歧视”。十年前,我的同胞们阔起来了,在全世界的热门景点“到此一游”。2014年的初秋,我在法兰克福皇帝大教堂有幸与他们相遇。那天是礼拜日,城中各天主堂都在皇帝大教堂汇聚。我们到达时,正值各教堂神职人员身着大礼服,打着该堂旗号,排队入场之时。皇帝大教堂的神父站立台前,颇有检阅之势。气氛之庄严凝重,感染了我们这些旅游散客,个个肃立在教堂最后一排座位后面,默然瞩目,似乎此时一句不够庄重的话都会造次这个群体。人们落座后,皇帝大教堂的神父开始布道,嗓音低徊而富有磁力,让我立刻想到神的代言人就应该是这副嗓音。

突然间,门外鹊起一阵喧哗。一个中国旅行团到达了,他们的大嗓门先于他们真身进入了这个肃穆的空间。接着,一个松散的人群进了教堂的前门,赶大集一样大声议论、谈笑,导游需用更大嗓门来确保他词句能抵达他们耳鼓。教堂门房是个六十多岁男子,也是一身黑色礼袍,企图将旅行团员们挡在门口,同时请求他们静默,或者等弥撒结束后再尽情观光。这队人马的音量非但不减,反而分贝爆炸:“种族歧视!”一旦纷争被提拔到了“种族”高度,旅行团便一应百合:“种族歧视!德国人种族歧视是有历史渊源的!…..”对于这样的同胞,我是真不愿相认,但同时又觉得自己有限制家丑外扬之责,便赶过去小声劝阻:何必非要选择这个时间观光呢?回答是,他们必须赶时间,一天的景点排列得滴水不漏。那一边,仍然在跟老门房抗议“种族歧视”,我的北京朋友来脾气了,说:“你们可以必选择去不歧视你们的地方呀!”这下旅游团冲我们来了:“纳粹走狗!”我们只能尽快撤退,不愿继续与这样的同胞共存同一空间,也生怕由此生发自我嫌恶:毕竟自己有着与他们相同的语言、肤色,与他们相似的样貌。

说到歧视,我想到三十年前。对于从美国中西部搬到旧金山的我,逛唐人街是一大乐事。旧金山唐人街有一百五十多年历史,始建于淘金年代。十九世纪八十年代,爆发了驱赶迫害华人的骚乱,暴民们打砸掳掠,唐人街多处房屋被烧毁。那时白人对华人的称呼是“邪教徒”,并从体征和相貌上“科学”分析华人的劣等程度,认为华裔比非裔更低劣。二战中,中国与美国结为盟国,作家赛珍珠向罗斯福夫人几次提议,才取消了“排华法案”。这样沉痛的历史,让我想到,一个迁徙万里的民族,要怎样自尊自强才能变寄居者为主人公。旧金山唐人街保留着淘金时代建筑风貌,游旧金山的各国旅游团志在必逛。后来衍生出的两个新唐人街,始于第二、第三代华裔迁徙者,街道不再凸显异国风情,因此也就不那么游人如织,反倒是华裔居民的采买餐会重地。我那时的家,离第二唐人街Clement St. 步行距离十五分钟,我每天下午完成写作,便漫步那里,买些晚餐所需的食材。街上的台湾饭店、江浙菜餐厅,粤菜馆、川菜馆、客家菜馆,沿Clement 那条不长的街道比邻排开,相辅相生。舌尖上的乡愁,在此地大可缓解。 沿街也开着小型中国超市,时鲜蔬果都摆成露天排挡,一条街色香味俱全。

一天,我在一个小超市排队交款时,发现有人付的不是卡或现金,而是一种票证。一问,得知那是“Food Coupon” ,政府为特困户们发放的食品代金券。我走出超市,发现前面走着的正是那位五十多岁的男性特困户,拎着几分钟前还可做水族观赏的鱼类,钻入了一辆违规停泊街边的奔驰轿车。后来发现,这种开豪车吃纳税人白食的同胞,唐人街上多得是,并且,绝大部分是来自中国大陆的同胞。听到这种介绍,我脸上一热,就像听人讲自己家人的坏话。旧金山流浪者特多,因为此地四季温差不大,睡大街比较舒服,全国流浪者便云集到了这座美丽的海湾城市。但我很少在流浪汉里看到我的同胞,想来同胞们比其他族裔的流浪汉要来得聪明,好歹找个落脚处,反正有政府管吃,他们尽可以从五花八门的灰色收入里抠出银两,年积月攒, 终于在唐人街上做起大奔、宝马的主人。

我后来还听说,这类吃白食的中国同胞还以此开发出生意;将教堂救济特困人等的饼干、水果、起司拿到街边和地铁口摆地摊贩卖。地摊主多半是大妈和太婆,她们入教会的动机很单纯,就为了能定时领取白食。偶然有人揭发她们摊上货品的来源,指出她们缺损公德,抢了真正饥饿者的食粮,太婆大妈们便立刻成了老红卫兵,语言动作具有极强的攻击性,若对方坚持揭露真相,予以反攻,太婆大妈腰里掖的那张“种族歧视”老牌,就会作为王炸打出。假如我此刻看到这样的败类代表自己种族,我十有八九会以冲刺速度逃开。首先,她们被“天下者我们的天下”之文化所化,所异化,我无力把他们按人类普世价值“化“回来,其次,对于其他族裔公民,我无力说清我与她们同宗同族而不同类。说到歧视,这类大妈太婆,以及那个“靠山吃山,靠政府吃政府“的奔驰车主们,不管他们属于哪个种族,都应当受到地球村全民歧视。

大妈太婆和奔驰车主们渐渐加固了其他种族人对我同胞们的恶劣印象。有次我的一个女友去一家奢侈品店购物,店里正在减价,折扣大得吓人,因而招引了大群平日不敢问鼎此店的人们。我的女友刚从货杆上拿下一件衣裙,她身边一个八十来岁的白人奶奶脱口而出:“Go back to your China!” 女友反应神速,脱口回道:”Go back to your grave!”白人奶奶带有严重种族成见,歧视是明显的,但她为什么刹那间就判断出我女友应该滚回的是中国,而不是台湾、韩国或日本?白种人对东亚人的相貌,大多会犯脸盲,并且我那位女友,穿着的考究不输给来美国“买买买”的日本人。那么老奶奶只能是从行为上直觉到我的女友来自中国大陆,也就是说,她感到这个东方女人的动作带有冲撞性,乃至攻击性。我小时看红卫兵们在街头草台子上跳舞,边跳边吼着如同口号的歌词。他们都是假军装,宽皮带,撸着袖子,动作非拳头即巴掌,台词是“滚他妈的蛋!”“我们粗胳膊粗腿大嗓门,今天上来了,就不下去了!”这类歌舞者,叫小将,小闯将,正是他们,要对我们民族损毁扭曲的审美观负责。他们老了,养出了伦敦那位大吼“Don’t touch her!”的闯将二代,把这种美丑颠倒的种族形象蔓延到世界各地。 最近几年,这类”小将”、“老小将”多起来了,他们像上世纪六十年代那样在世界各地大串联,吃着寄居国的白食,在远离祖国的各地“爱国”,在地球村各个角落巡视监察,以揪出“种族歧视”分子,与之战斗。难怪在我遥远的祖国国土上,流言弱弱地随风而走:文革又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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