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对北约的施压正在重塑欧洲的防御格局

Daobo

特朗普对北约的施压正在重塑欧洲的防御格局。这会破坏北约联盟吗？

路透社

美国总统特朗普与北约的对抗并未导致美国大规模撤军。但五角大楼消息人士称，大幅削减驻军仍然是一个选项，盟国正在为未来减少对华盛顿的依赖做准备。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出席在安卡拉举行的北约峰会

特朗普对北约的立场——即其他国家搭美国保护的便车——在他长达四十年的政治生涯中始终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路透社/乔纳森·恩斯特

罗马尼亚康斯坦塔——罗马尼亚的米哈伊尔·科加尔尼恰努空军基地是为了让美国人感到宾至如归而建。基地内的街道分别以阿拉巴马州、俄亥俄州、阿拉斯加州和乔治·华盛顿的名字命名。自1999年以来，该基地一直驻扎着美军，并支持了美国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战争。

去年，驻罗马尼亚约2000名美军士兵中约有一半撤离，其中大部分居住在军事基地。这是特朗普政府开始对美国在欧洲的军事存在进行彻底调整的结果。罗马尼亚是北约成员国，与乌克兰接壤。美军的撤离在罗马尼亚引发了担忧：该基地名为“MK”，位于北约东翼，而此时俄罗斯无人机已多次越境进入北约领土。

但路透社7月探访米哈伊尔·卡普尔空军基地时，该基地展现了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重塑北约努力背后更为复杂的故事。当时，九架美国KC-135空中加油机停泊于此，在伊朗战争期间负责为美国战机和轰炸机提供空中加油。这些加油机的机组人员和后勤保障人员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此前撤离部队造成的损失，这也提醒人们，华盛顿仍然严重依赖欧洲的军事基地。两个多月过去了，这些空中加油机依然驻扎在那里。

这一悖论正是特朗普与32个成员国组成的北约联盟对抗的核心所在。他威胁要削减驻军，就国防开支问题不断骚扰盟友，并谴责欧洲各国政府拒绝无条件支持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然而，路透社对美国在欧洲的军事行动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特朗普政府仍在继续投资北约的关键军事设施，并依靠这些设施在欧洲、中东及其他地区投射力量。

为了评估特朗普施压行动对北约的影响，路透社采访了50多位现任和前任西方官员、军官、外交官和国防专家，其中包括特朗普政府高级官员、国会助理和美国前驻北约大使。路透社记者还走访了北约在罗马尼亚和爱沙尼亚的军事基地，并观摩了北约在北卡罗来纳州海岸举行的军事演习。

报道揭示了一个虽尚未破裂但已岌岌可危的联盟。九位现任和前任美国官员告诉路透社，国会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以及拥有欧洲大客户的实力雄厚的美国国防承包商，都拥有足够的政治影响力来阻止美国退出北约——而特朗普曾多次威胁要这样做。

然而，特朗普的攻击正在损害这个已有77年历史的联盟，欧美战略家一致认为这种损害难以逆转。路透社发现，欧洲越来越质疑美国作为安全伙伴的可靠性，而这些疑虑如今正在影响整个欧洲大陆的国防开支、武器采购和长期安全规划。

许多受访者都提到，跨大西洋信任度的下降削弱了北约的核心威慑力量：第五条，即对任何一个成员国的武装攻击都将被视为对所有成员国的攻击。一个由不可靠的美国领导的、日渐衰弱的北约，对于欧洲的安全而言可能是灾难性的，因为该地区在其东部边界面临着一个咄咄逼人且公开扩张的俄罗斯。

北约国防部长在布鲁塞尔举行会议

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6月前往布鲁塞尔，宣布对盟国对北约的贡献进行为期六个月的审查 ...

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6月前往布鲁塞尔，宣布对盟国对北约的贡献进行为期六个月的审查。路透社/斯托扬·内诺夫

路透社发现，尽管北约各国军费开支激增，但至少有八个成员国——包括加拿大、波兰、丹麦和西班牙——开始减少对美国武器、技术和国防公司的依赖。这表明，特朗普迫使欧洲增加国防开支的举措最终可能会适得其反，促使一些盟友降低对美国国防承包商和军事技术的依赖。

“对欧洲施压确实奏效了，但也造成了真正的不确定性，”美国高级军事情报官员林岑尼奇说道。他于今年2月离职，此前曾为五角大楼高级官员、国家情报总监和国会决策者提供咨询。“欧洲正在增加国防开支，更加重视国防，并承担更大的责任——这的确是一项成就。但欧洲也确实担心美国可能会抛弃他们。”

白宫发言人奥利维亚·威尔士表示：“特朗普总统对北约的贡献超过了任何其他人。他将始终毫不妥协地维护美国的利益。”尽管特朗普将欧洲国防开支的增长归功于自己，但俄罗斯在2022年对乌克兰发动的全面入侵也加剧了这一趋势。这场战争摧毁了多座城市，造成数十万人死亡，并迫使数百万人逃往欧洲各地。

美国驻北约大使马修·惠特克告诉路透社：“一个强大的联盟需要盟友之间相互监督。”北约在一份声明中援引了秘书长马克·吕特最近的讲话，吕特赞扬特朗普推动了北约各国国防开支的增长。

但特朗普重塑北约的能力遭遇了诸多制约。据两位美国官员透露，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在6月前往布鲁塞尔参加北约部长级会议前，曾计划宣布削减约2.5万名驻欧美军。这项此前未曾报道过的削减计划，将使驻欧美军人数低于去年国会通过的7.6万人的最低标准。

然而，赫格塞斯在特朗普政府内部遭遇阻力，最终抵达位于布鲁塞尔的北约总部大楼，向盟国国防部长发出警告。五角大楼将对美国在欧洲的兵力部署进行为期六个月的评估，尤其关注那些在华盛顿需要支持时总是说“不”、“也许”或“观望”的国家。“这将是一次真正的评估，”赫格塞斯说，“有些国家将会失败。”

五角大楼对此次评估一直保持缄默，但据路透社查阅的一份备忘录副本显示，五角大楼在8月份准备了一份包含57个问题的文档，旨在衡量盟友对美国的军事、财政和意识形态承诺。例如，其中一个问题是询问一个国家是否“公开支持美国的外交政策优先事项”。

这份评估报告暴露了华盛顿内部关于美国如何在不削弱自身军事影响力的前提下减少其在欧洲的作用的争论。五位国会高级助理——包括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告诉路透社，两党对赫格塞斯处理北约事务的方式越来越不信任。其中一位助理表示，共和党和民主党参议员都担心五角大楼可能会宣布“一项对北约甚至美国国家安全都不利的举措”。

来自美国和其他北约国家的士兵在罗马尼亚米哈伊尔·科加尔尼恰努空军基地的食堂里聚餐，该基地的一些街道以 ...

来自美国和其他北约国家的士兵在罗马尼亚米哈伊尔·科加尔尼恰努空军基地的食堂里聚餐，该基地的一些街道以美国州名命名。（图片来源：Inquam Photos/George Calin via REUTERS）

在米哈伊尔·科加尔尼恰努空军基地（简称MK），一名机械师正在检查一架罗马尼亚军用直升机起飞前的情况 ...

在米哈伊尔·科加尔尼恰努空军基地（简称MK），一名机械师正在检查一架罗马尼亚军用直升机起飞前的情况。图片来源：Inquam Photos/George Calin via REUTERS

米尔顿凯恩斯空军基地新建的跑道是耗资约27亿美元的扩建项目的一部分，该项目未来有望使其成为欧洲最大的北 ...

米尔顿凯恩斯空军基地新建的跑道是耗资约27亿美元的扩建项目的一部分，该项目未来有望使其成为欧洲最大的北约空军基地。美国已为该扩建项目投资超过1亿美元。图片来源：Inquam Photos/George Calin via REUTERS

三位知情人士表示，审查的一个可能结果是，赫格塞斯可能会提出与他在 6 月份想要宣布的数字相同的数字：裁员 25,000 人。

白宫表示，为期六个月的审查将“确保欧洲主导的欧洲防务取得不可逆转的进展”。五角大楼和赫格塞斯均未回复书面置评请求。但一位五角大楼高级官员告诉路透社：“这是一项严肃的审查，旨在做到严谨、协商和实证。”

据路透社查阅的政府审计报告和国会证词显示，美国在欧洲拥有超过 81,000 名军事人员，随着部队在欧洲大陆轮换部署和演习，这一数字会有所波动。

在特朗普2017年首次就任总统前的四年里，美国在欧洲的平均驻军人数约为6.5万人。在他第一个任期内，这一数字上升至7.4万人，随后在前总统乔·拜登执政期间，随着俄罗斯在2022年全面入侵乌克兰，这一数字飙升至10.5万人。到特朗普2025年再次就任总统时，这一数字已回落至目前的水平。

围绕北约的争论是特朗普颠覆二战后美国一手缔造的国际秩序的更广泛举措的一部分。他的政府正以一种更具交易性、奉行“美国优先”的方针挑战长期以来的机构、联盟和准则，这种方针将美国的主导地位置于条约和多边合作之上。路透社此前的报道详细揭露了特朗普如何通过对国际刑事法院实施严厉制裁来攻击全球司法体系，以及他如何通过掏空美国驻外使馆、威胁盟友和敌人来扰乱美国的外交政策。

7月在安卡拉举行的北约峰会上，特朗普赞扬了盟友们的“巨大爱意”——此前几个月他一直在批评盟友 ...

7月在安卡拉举行的北约峰会上，特朗普赞扬了盟友们的“巨大爱意”——此前几个月他一直在批评盟友。路透社/乔纳森·恩斯特

军队与信任

大多数盟国都满足了特朗普提高国防开支的要求，使得北约7月份在安卡拉举行的原本可能充满爆炸性的峰会，变成了特朗普所说的“非常成功”的一次会议。

但五角大楼为期六个月的评估仍然是笼罩在北约头上的核心不确定因素。一些欧洲官员认为，北约军事领导层能够应对美国最终撤军的情况，而不会暴露欧洲大陆的脆弱性。另一些人则担心，这一过程可能会引发争夺华盛顿支持的竞争。罗马尼亚和波兰的官员告诉路透社，他们一直在低调但积极地游说，希望美军继续驻扎在本国领土上。

“为什么所有这些国家都希望美军驻扎在自己的领土上？”罗马尼亚国防专家、布加勒斯特智库新战略中心负责人乔治·斯库塔鲁说，“因为这是最好的威慑手段——人肉盾牌。”

伊朗战争凸显了华盛顿对欧洲地理位置的依赖程度，即便与盟友关系紧张。

据路透社报道，意大利在3月下旬拒绝了一些美国军用飞机在前往中东之前降落在西西里岛锡戈内拉空军基地。但据第三位美国官员透露，到6月下旬，已有超过500架美国军用飞机途经意大利基地，其中343架经锡戈内拉，211架经北部阿维亚诺，许多飞机都载有弹药。

尽管如此，特朗普还是在6月20日的一篇社交媒体帖子中抨击了意大利总理乔治娅·梅洛尼，称“她甚至不让我们使用意大利的简易机场或跑道，这造成了极大的后勤不便”。意大利政府未对此置评。

自1949年以来，北约一直是美国实力的基石，它帮助美国在欧洲各地驻军，威慑对手，投射军事力量，并巩固民主盟友集团。作为回报，欧洲获得了世界上最强大军队的保护，从而维持了近代史上前所未有的和平与繁荣时期。

欧洲在国防开支上投入更多，更加重视国防，并承担更大的责任——这的确是一项成就。但欧洲也确实存在着对美国可能抛弃他们的担忧。

几十年来，这种交易在华盛顿两党都获得了广泛的支持。但特朗普却不这么认为。在他长达四十年的政治生涯中，他的立场——其他国家搭美国保护的便车——始终如一。

“很多人都厌倦了看着其他国家占美国的便宜，”他在1987年接受CNN采访时说道。特朗普在2016年总统竞选期间表示，盟友要么付钱，要么“退出”。“如果这导致北约解体，那就解体吧。”在他的第一个任期内，特朗普要求盟友将国防开支从国内生产总值的2%提高到4%。在2025年再次竞选总统之前，他又力推5%。
“如果他们不付钱，我就不会为他们辩护，”他在2025年3月告诉记者。

根据北约的数据，2025年欧洲盟国和加拿大在国防上的支出占其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3%。除西班牙外，所有盟国都已同意到2035年将国防和更广泛的安全相关投资的支出比例提高到5%。

曾任美国共和党参议员、并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担任美国驻北约大使的凯·贝利·哈奇森表示，特朗普似乎认为，美国通过与俄罗斯和中国等竞争对手领导人建立关系，比通过北约等联盟获益更多。“我一直希望总统明白，如果我们的长期对手是中国，我们就需要盟友，”她说。

尽管特朗普对北约发动了攻击，但在其第二个任期内，他仍然继续为欧洲军事设施的大型基础设施项目提供资金。在西班牙，尽管特朗普在安卡拉峰会上谴责西班牙是“北约中糟糕的伙伴”和“徒劳无功的事业”，但华盛顿却丝毫没有从罗塔海军基地或莫龙空军基地撤军的迹象。

2021年，一架美国空军KC-135空中加油机在西班牙莫龙空军基地滑行

2021年，一架美国空军KC-135空中加油机在西班牙莫龙空军基地滑行。今年，美国宣布了价值4亿美元的合同，用于维护和改进莫龙空军基地。路透社/马塞洛·德尔·波佐

仅在五月和六月，美国就宣布加强莫龙的飞机设施，并与西班牙公司签订了价值 4 亿美元的建筑合同，以在未来十年内维护和改善该基地。

罗塔港和莫龙港难以替代。它们提供了通往大西洋和地中海的通道，并将美国的军事力量延伸至中东和北非。在安卡拉峰会期间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表示，美国在欧洲部署军队是美国的“主权决定”，西班牙与美国的军事关系“非常良好”。

在罗马尼亚，美国已投资超过 1 亿美元用于米哈伊尔·科加尔尼恰努空军基地的持续扩建，同时罗马尼亚也出资约 27 亿美元，旨在到 2040 年将该基地建成欧洲最大的北约空军基地，可容纳多达 20,000 名人员。

今年3月，特朗普曾猛烈抨击时任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指责英国对美国打击伊朗的行动支持力度有限。但据美国空军一个负责基地基础设施管理的部门3月份发布的报告显示，美国正在英国七个空军基地的现有和即将开展的项目上投入超过42亿美元。美国轰炸机已从至少一个英国基地起飞，对伊朗目标执行了轰炸任务，这进一步凸显了欧洲对美国在欧洲大陆以外地区军事行动的战略重要性。

但至少有十几位来自欧洲、美国和加拿大的前任和现任官员警告说，特朗普无需正式退出北约就能削弱该联盟。他单凭反北约言论就可能向俄罗斯领导人弗拉基米尔·普京发出信号：西方内部存在分歧，而且比表面看起来更加脆弱。

这些官员表示，他们担心普京正通过席卷欧洲大陆的一系列破坏事件来检验这一假设，欧洲各国指责这些事件是俄罗斯所为。仅在8月份，这些事件就包括一起针对德国机场的无人机袭击未遂事件和一起波兰无人机工厂的火灾。

7月，就在路透社记者探访罗马尼亚莫尔兹比勒空军基地两天后，北约紧急出动罗马尼亚战斗机拦截一架侵入罗马尼亚领空的俄罗斯无人机。这架无人机被一架从另一个基地起飞的罗马尼亚F-16战斗机击落。随后几天，又有两架据信也是俄罗斯的无人机被击落。7月下旬，一枚俄罗斯巡航导弹落入波兰——另一个北约前线盟国。

当被问及德国、波兰和罗马尼亚发生的事件时，俄罗斯驻比利时大使丹尼斯·贡恰尔否认俄罗斯参与其中，并称这些事件是乌克兰和其他一些国家“卑鄙的挑衅”，目的是“将北约和欧盟拖入与俄罗斯的直接冲突”。

五角大楼首席政策顾问埃尔布里奇·科尔比曾讨论过对盟友进行惩罚，包括暂停西班牙的北约成员国资格，理由是 ...

五角大楼首席政策顾问埃尔布里奇·科尔比曾讨论过对盟友进行惩罚，包括暂停西班牙的北约成员国资格，理由是这些盟友被认为缺乏对美国伊朗战争的支持。路透社/汤姆·尼科尔森

然而，欧洲官员将这些日益明目张胆的入侵行为归咎于莫斯科，并称这是旨在削弱对乌克兰的支持和试探北约团结的行动的一部分。罗马尼亚总统尼库索尔·丹的国家安全顾问马里乌斯·拉祖尔卡告诉路透社，8月16日在罗马尼亚上空被击落的一架无人机是由一名驾驶美国制造战斗机的西班牙飞行员拦截的，这体现了北约的团结。

罗马尼亚国防专家斯库塔鲁表示：“很明显，俄罗斯正在测试罗马尼亚的防御能力和北约的反应。”

许多盟友并不清楚华盛顿究竟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

波兰和德国都增加了国防开支，但仍面临美国可能削减驻军的风险。丹麦的国防开支占GDP的比例高于美国，但仍是特朗普威胁要吞并格陵兰岛的目标。德国联邦外交部发言人表示，随着欧洲承担更多自身防务责任，美国将继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丹麦国防部未回复置评请求。

雪上加霜的是，五角大楼官员曾探讨惩罚特朗普认为不忠诚的盟友。路透社此前报道的一封内部邮件显示，美国国防部负责政策的副部长埃尔布里奇·科尔比曾讨论过暂停西班牙的北约成员国资格，因为马德里拒绝支持对伊朗的打击行动——尽管北约并没有暂停成员国资格的机制。盟国抵达安卡拉峰会时已做好应对对抗的准备，却听到特朗普的言论从攻击西班牙转变为赞扬他在北约感受到的“巨大爱意”。

欧洲和加拿大另寻他处

北约各国政府并未等待华盛顿方面的明确指示。它们正以数十年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武装，并且在某些情况下，正在寻找美国军事技术的替代方案。

特朗普对北约的威胁，加上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推动了欧洲国防开支的激增。北约表示，其欧洲成员国和加拿大计划在2025年将联合国防开支比上一年增加20%。

特朗普曾预言美国国防承包商将大赚一笔。“我们会生产，他们会为此买单，”他在2025年7月与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在白宫会晤时说道，“我们肯定能赚一大笔钱。”一年后，在安卡拉举行的北约峰会上，特朗普吹嘘盟国在2025年增加了1500亿美元的国防开支，并补充说“他们都想要美国制造的装备”。

但路透社发现，北约 32 个成员国中至少有 8 个——加拿大、波兰、丹麦、西班牙、挪威、土耳其、法国和德国——正在探索减少对美国武器、技术和国防公司的依赖的方法，因为人们对美国支持的持久性越来越怀疑。

北约前国防投资助理秘书长温迪·吉尔摩表示，这种疑虑并不令人意外。她说，许多人认为特朗普的第一次当选是“侥幸”，并理所当然地认为美国仍将是可靠的盟友。“但第二次选举感觉更像是精心策划的，美国似乎不再是我们之前认为的那个特殊的民主国家了。”

尽管欧洲仍然无法取代一些先进的美国军事技术，但包括加拿大和波兰在内的国家正在购买更多非美国装备，从雷达系统到喷气式飞机，以减少几十年来对美国国防公司的依赖。

这引起了五角大楼内部的担忧。五角大楼首席政策顾问科尔比在7月份的一篇社交媒体帖子中指出，盟友应该与美国国防工业基础合作，“而不是徒劳地试图复制或取代它”。

加拿大正与特朗普陷入贸易战，这或许能让我们窥见美中联盟内部日益紧张的局势。三位近期离职的加拿大高级政府官员告诉路透社，他们从五角大楼那里收到了关于加拿大国防采购多元化努力的相互矛盾的信息。今年6月，加拿大选择了一套价值17亿美元的澳大利亚制造的北极雷达系统，而不是美国竞争对手的产品。一位曾直接参与该决策的加拿大前高级官员表示，五角大楼支持这一选择，因为澳大利亚公司承诺交付该系统的速度比美国竞争对手快数年。

但五角大楼官员对加拿大最近决定从瑞典而非美国购买预警雷达飞机，以及考虑购买瑞典制造的“鹰狮”战斗机而非增购美国制造的F-35战斗机表示担忧。路透社此前报道称，这些举动让一位五角大楼官员质疑加拿大​​是否是北美共同防御中“可靠的伙伴” 。

加拿大国防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尚未决定是否在今年首批F-35战机交付后继续采购更多战机，或者寻求其他替代方案。“对F-35的评估仍在进行中，我们将继续努力确保加拿大企业和工人获得最大的经济效益。”国防部表示。

荷兰前武器采购和人事大臣吉斯·图因曼（Gijs Tuinman）表示，摆脱对美国武器依赖的努力可能会产生重大影响。他认为，欧洲的反特朗普情绪最终可能会促使一些政府重新考虑参与美国的主要国防项目，专家表示，这种转变可能会使美国公司损失数十亿美元。

“风险巨大。实际上，它已经到了即将发生的边缘，”图伊曼在一次采访中说道。

生产F-35战斗机的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告诉路透社，其战斗机和其他产品“来自北约成员国的需求强劲”。根据五角大楼的一份预算文件，波兰和芬兰将于今年接收首批F-35战斗机，加拿大和德国随后也将接收。

俄罗斯驻比利时大使贡恰尔表示，俄罗斯的威胁被夸大了，目的是鼓励欧洲人继续购买昂贵的美国军事装备。



五角大楼官员对加拿大计划购买一些瑞典制造的“鹰狮”战斗机（例如图中这架）而不是增购美国制造的F-35战斗机表示担忧。路透社/皮罗什卡·范德沃

欧洲摆脱数十年来与美国的军事一体化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制造业产能的建立需要数年时间，而大多数新型武器的研发则需要更长时间。然而，许多欧洲、美国和加拿大官员告诉路透社，他们越来越认为对美国技术、供应链和政治领导的依赖对欧洲构成战略风险。

“我认为，负责任的欧洲领导人不能将本国的未来安全完全交给美国，而这正是冷战结束后欧洲国家一直在做的事情，”克里斯·奇维斯说道，他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担任美国驻欧洲高级情报官员。“因此，欧洲正在发生真正的巨变。”

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在周三发表的年度欧盟状况报告中，捕捉到了这种新的氛围。

在长达70分钟的演讲中，欧盟秘书长只字未提美国，她警告称“基于规则的国际体系”正面临“分裂”，并表示欧洲“必须紧急重新构想我们的伙伴关系”。随后，她邀请加拿大成为欧盟首个“联系成员国”，这预示着双方将在国防、贸易和其他领域开展更紧密的合作。演讲结束后，出席在斯特拉斯堡欧洲议会举行的演讲的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受到了全场起立鼓掌的欢迎。

欧洲革命

至少在公开场合，欧洲各国政府仍然对北约抱有信心。葡萄牙、挪威、德国和西班牙四个国家政府回应了路透社的置评请求，他们均表示，尽管近期出现了一些紧张局势，但北约依然团结。挪威称美国是“我们最重要的盟友”，而葡萄牙则表示，没有美国，北约将无法想象。

德国联邦外交部发言人表示，美国承包商仍然占德国军工采购的“很大一部分”。

但许多欧洲官员私下表示，北约的威慑要发挥效力，俄罗斯和其他对手必须相信美国会保护欧洲。然而，近期多项民意调查显示，许多欧洲人怀疑美国是否会出手保卫欧洲大陆，而且越来越多的人不喜欢特朗普，不信任他的国家。

皮尤研究中心 7 月份的一项调查发现，在接受调查的 36 个国家中，大多数国家对中国的看法比对美国的看法更好，其中包括 9 个北约成员国：加拿大、法国、德国、希腊、意大利、荷兰、西班牙、瑞典和土耳其。

“这真的很令人担忧，”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资深民主党议员、参议院北约观察团联合主席珍妮·沙欣参议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们不再视特朗普总统为可靠的盟友。”

十几位现任和前任西方政府及军方官员表示，没有任何问题比特朗普对格陵兰岛的图谋更能损害信任。

“这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美国了，”加拿大首席国家安全顾问（2022年至2024年）乔迪·托马斯说。“他们现在的做法已经不再合理，不再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