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蓬勃发展的零工经济掩盖了就业市场困境

MeiTai

中国蓬勃发展的零工经济掩盖了就业市场的困境，也给福利体系带来了压力

2020年1月25日，在中国北京，一名送货司机骑着电动自行车休息时正在看手机

2020年1月25日，在中国北京，一名送货司机骑着电动自行车休息时正在看手机。（路透社/托马斯·彼得/资料照片）

概要：
中国的零工经济吸收了其他行业的大规模裁员。
智库预测，今年灵活就业人员数量将达到3.2亿。
不稳定的工作和收入状况加剧了需求疲软的局面。
社会保险参与率低会增加福利风险。
市场饱和挤压了司机和送货员的收入。

北京，7 月 7 日（路透社）——鲍章今年失去了软件测试员的工作后，开始为一家中国网约车应用开车。他说，疲软的就业市场让他几乎没有希望重返科技行业。

他的故事在中国越来越常见，由于失业保险金微薄、毕业生人数创纪录以及就业岗位短缺，数千万人正从正规就业转向零工经济，就业机会受到挤压。

“以前坐出租车的人现在都得自己开车了，”这位30岁的男子说道。他在北京从早上7点工作到将近午夜，扣除车辆租赁和充电成本后，每月收入约6000元人民币（885美元）。

中国新型就业形式研究中心（一家智库）估计，今年灵活就业（没有永久性全职合同）的人数将从 2025 年的 2.8 亿增至 3.2 亿，这一群体几乎与美国人口一样多，约占中国劳动力的 44%。

零工经济扮演着中国安全网的角色

分析人士表示，随着房地产危机导致建筑业工作岗位锐减，以及制造商在关税、产能过剩和价格战的背景下通过自动化和削减成本来裁员，中国的零工经济已成为重要的就业缓冲。

该公司越来越多地雇用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和因国内需求疲软和人工智能普及而面临就业压力的白领工人。

香港理工大学文化人类学专家杨湛表示：“这个比例非常高。它不再局限于农村移民，而是蔓延到了中产阶级和大学毕业生群体中。”

“中国正在升级制造业，许多过去吸纳大量劳动力的行业正在逐步淘汰。此外，还有人工智能，”詹说。

中国人力资源部和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代表国务院回答媒体询问）尚未对此事作出回应。

与其他行业一样，零工经济工作可以减轻失去正式工作带来的收入冲击。

但一位政府顾问表示，在中国，零工经济的兴起——社会保险缴款并非强制性的——加剧了资金不足的福利体系的长期风险。

周五公布的一份备受关注的政府报告显示，美国1月份新增就业岗位少于预期，但失业率降至最低水平。

中国社会科学院2019年的一份报告警告称，随着人口老龄化，国家养老基金可能在2035年耗尽。2024年的最新报告指出，推迟退休可以将养老基金耗尽的时间推迟八到九年。

这位顾问表示，由于零工经济的收入和合同不稳定，“找到解决方案可能并不容易”，并建议北京应该支持正规服务业，以创造更好的就业机会。

日益沉重的负担

Gavekal Dragonomics 的一项分析显示，过去十年间，中央政府用于填补社会保险预算缺口的转移支付额增长了近三倍，达到约 3 万亿元人民币，占总支出的比例翻了一番，达到 10%。

第二位政府顾问表示，进一步向零工劳动者（其中许多是农村移民）征税以减轻负担“极不合理”。他认为，生育补贴或许是更可取的长期解决方案。

路透社采访的12名灵活就业者中，只有两人表示他们自愿缴纳社保，另有两人表示他们通过零工以外的正式兼职工作缴纳社保。其余受访者表示他们更倾向于自行储蓄。

“我可以自己掌控收入，而不是等几十年让别人付钱给我，”24岁的Angel An说道。她通过在社交媒体上向上海和附近苏州的游客推广自己的服务，收入比一般的网约车司机要高。

张先生因长时间堵车而反复遭受脚踝和膝盖疼痛的困扰，但他选择不购买医疗保险，并补充说，养老金感觉“太遥远”，而且即便有，数额也不大。

汇丰亚洲经济学家弗雷德里克·诺伊曼表示，零工经济缺乏许多中国人所期望的薪酬和保障，并警告称这将拖累消费和经济增长。

诺伊曼说：“新一代人成长过程中，不习惯他们的父母长期以来所享有的安全感和自信。”

参与度低

2025年12月的一份政府报告显示，截至2024年底，仅有7060万灵活就业人员参加了城镇职工养老金计划（该计划是对基本退休福利的补充）。大多数农民工仅缴纳少量基本养老金，每月领取金额最低可达163元。

目前尚无估计有多少零工人员缴纳了所有社会保险计划（养老金、医疗、工伤、失业、生育和住房保险）的费用，但实际数字可能要低得多。

北京大学对 3 万名外卖员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只有不到 10% 的人支持强制性社会保障缴款，这将使员工损失约 10% 的收入，雇主损失约四分之一的收入。
野村证券首席中国经济学家陆挺表示：“当务之急是让灵活就业人员更容易纳入雇员社会保障体系。”他估计，目前只有数千万人完全参保。

“我们需要减少焦虑，”他说，“这样他们就会减少储蓄，增加消费。”

人类学家詹表示，政府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权衡：既要让行业雇主为必要的福利改善做出更多贡献，又要保持他们创造就业的能力。

詹表示，“政府非常需要平台经济来吸纳劳动力”，并维持社会稳定。

她补充说，重大的监管变化可能会对该行业的利润造成“重大冲击”。

工资压力

尽管中国失业率在过去十年一直徘徊在 5%-6% 左右，但零工经济有助于控制失业率，因为即使每周工作一小时的人也被视为就业人员。

然而，在某些行业，零工经济从业者的涌入速度越来越快，超过了市场需求，导致收入增长放缓。

该智库报告称，到 2025 年，中国 1600 万外卖骑手的平均收入将增长 11%，达到每小时 37.3 元人民币，但 3720 万网约车司机的工资将下降 1.8%。

自 4 月以来，包括科技中心深圳在内的至少四个城市已发出网约车市场“饱和”的警告。

第二位政府顾问表示，当局的目的只是提高人们的意识，而不是阻止人们从事更多此类工作，因为“那将成为一个社会稳定问题”。

李先生是一名50岁出头的清洁工，他每天为了赚取40-100元的额外收入，会送外卖到晚上10点。他怀疑外卖员数量的增加压缩了每单的收入，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送下去。

“我这个年纪，又没受过教育，还能做什么呢？在北京，大多数大学生也得送外卖，”李先生说道，他只透露了自己的姓氏。

（1 美元 = 6.7777 元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