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人民币“广场协议”也不会撼动中国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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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人民币“广场协议”也几乎不会撼动中国的优势

美元和人民币纸币

这张摄于2025年9月12日的插图展示了美元和人民币纸币。路透社/Dado Ruvic

伦敦，7月1日（路透社）——大问题往往需要简单的解决办法，而西方决策者似乎正开始将人民币汇率问题视为此类难题。他们的想法是，迫使北京重新评估人民币汇率，就能扭转中国残酷竞争导致全球产业空心化的局面。然而，中国的成本优势如此巨大，若不采取大胆的产业政策，甚至一些有针对性的保护主义措施，就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在上个月于法国举行的七国集团峰会上，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将人民币“人为压低”列为中国巨额经常账户盈余（约占GDP的3.8%）的关键驱动因素。这标志着他对美国的立场发生了显著转变。

《商报》刊文援引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级官员的话说，梅尔茨的思考受到了影响。文章作者桑德·托尔多伊尔和布拉德·塞特瑟，均来自外交关系委员会。塞特瑟经常引用1985 年广场协议，当时几个国家协调一致削弱美元，以此为模板来提振亚洲出口货币。

北京方面已经放松了对人民币的控制，使其在过去一年经通胀调整后上涨了4.6%。但按照这个速度，人民币需要五年时间才能达到出口与进口平衡的水平。尽管如此，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达成新的“广场协议”仍持怀疑态度，认为要实现持久的再平衡，需要中国家庭增加支出，美国削减预算赤字，欧洲加大投资。

尽管中国贸易顺差扩大，但人民币自2022年以来一直走弱

北京和华盛顿都不会放弃那些行之有效的增长模式。人民币汇率也是如此：中国官员不会改变策略，尤其因为他们认为“广场协议”为上世纪90年代日本的金融危机埋下了伏笔。塞特瑟和他的经济学家同事沙欣·瓦莱认为美欧协调一致的关税威胁可能会迫使中国采取行动。但货币问题只是西方竞争力下降的一小部分原因。

汽车制造商大众汽车（VOWG.DE）裁员 10 万个岗位的计划凸显了缩小整体差距的紧迫性；欧盟贸易专员马罗斯·塞夫科维奇周一在布鲁塞尔会见了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他希望贸易谈判能在 10 月份取得切实成果。

麦肯锡全球研究院周二发布的一份报告强调了这一差距之大。由克里斯·布拉德利和安娜·科蒂斯领导的研究团队分析了10个大型项目，计算了每个项目的平均生命周期生产成本，其中包括运营费用和融资成本。结果令人震惊：在十个案例中，有七个案例显示中国的成本领先全球，其余案例则被亚洲或海湾国家占据。在中国领先西方的八个行业中，其平均成本仅为最接近的竞争对手的58%。

在核反应堆、电动汽车和快速仿制单克隆抗体领域，中国的成本不到最接近的西方竞争对手的一半。在太阳能、电池组装、药品生产和半导体领域，中国的成本至少比西方竞争对手低四分之一。只有在聚乙烯（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塑料）和电弧炉炼钢领域，美国才凭借其丰富的天然气资源略胜一筹。然而，即便在这些领域，中国的成本仍然低于德国。

尽管人们都在谈论中国产能过剩，但麦肯锡的数据显示，中国的投资水平总体上与其成本优势密切相关。汇率强势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成本优势。人民币升值25%虽然也能使工资以美元计价上涨类似的幅度，但工资差距依然巨大：中国工人的收入仍然只有美国同行的四分之一到一半。

在许多领域，即使人民币大幅升值，也无法抹杀中国的成本优势。

即使人民币大幅升值，也无法抹杀中国的成本优势

当地的非劳动力成本也会上升。例如，中国在钢铁和电池领域的优势源于对水电、煤炭和可再生能源产业集群的大规模投资，以及高度一体化的供应链。国内钢铁生产降低了核电站和太阳能电站的建设成本。麦肯锡估计，总体而言，更便宜的能源和材料约占成本差距的30%。

即便如此，许多原材料都是国际贸易的，因此汇率变动只能部分传导至中国。Breakingviews 的一项粗略估算表明，人民币升值 25% 将使中国十大行业的平均成本上升 14%，从而缩小其与西方第二大经济体之间的领先差距。与直觉相反，这种影响在一些劳动密集型行业（例如制药业）中会更为显著，因为这些行业的大部分原材料（例如活性成分）都是全球统一定价的，工资水平成为主要的差异化因素。

中国的优势远不止于此。世界银行估计，西方产业工人的劳动生产率似乎更高，约为欧盟人均产出的2.6倍，但这可能只是中国物价较低造成的统计假象。麦肯锡的数据和其他基于实际产出的指标表明，中国的劳动力效率更高。同时，中国的建筑许可平均审批时间为42天，而美国为62天，德国则高达200天。在生物制药领域，更快的上市速度占企业优势的40%，中国药物的上市时间约为9年，比西方国家提前两年。

科蒂斯及其同事认为，一项协调一致的结构改革计划，包括简化审批流程、提高标准化程度、制定积极的能源政策、实现自动化以及加快产品上市速度，可以让美国和欧洲在许多行业缩小与中国一半以上的差距——这远远超过人民币升值所能取得的成就。

但即便如此，这也可能低估了产业政策的作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估计打开新标签页2005年至2024年间，中国企业获得的政府支持是发达经济体企业的3至8倍。而且，虽然麦肯锡的数据考虑到了补贴土地和低息信贷，但并未涵盖补助金和税收减免。

中国在不同行业拥有不同的成本优势

关键不在于老生常谈的自我提升，也并非德国政策制定者长期以来呼吁精简繁文缛节、延长工时的做法。相反，西方各国政府需要更具雄心，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使各关键行业的终身生产成本恢复到具有竞争力的水平。

这意味着要削减不必要的监管，同时也要缩小与中国在产业政策资金投入方面的差距，无论是通过扩大能源产能，还是提供目标明确的技术援助。在某些情况下，可能需要精心设计的关税措施，以促使中国企业成立合资企业，或弥补可能永远无法消除的工资差距。

如果中国为了避免失去关键出口市场而选择人民币升值，那对于西方当然是好事。但西方官员应该制定能够独立支撑的政策，将其作为第一道防线。既然新的广场协议对结束贸易战收效甚微，那么就不应该为此而作无谓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