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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教授艾利森:大阪G20后的中美关系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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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5 16:11: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艾利森:大阪G20后的中美关系走势


刘裘蒂:大阪G20后,特朗普对中美贸易谈判的立场似乎再度软化。今年1月曾接受我采访的哈佛教授艾利森认为,双方在年底前达成协议的可能性比达不成要大。

6月底在大阪举行了G20峰会之后,特朗普对中美贸易谈判的立场又似乎出现软化,表示双方将回到谈判桌上。这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毕竟去年12月1日在阿根廷G20的“习特会”,当时双方取得的某种“共识”似乎为随后协议谈判打下了基础。

四个月后,中美谈判在经过了一段玫瑰期、几乎即将要大收官之际,又传来谈崩了的新闻:特朗普在5月5日发推文重启关税威胁,几天后把价值20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的关税从10%提高到25%。

可想而知,在经过几番反复折腾后,中美双方目前对大阪G20后重启谈判的阵势相对低调。

我在今年1月中旬采访了以《注定一战:中美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吗?》一书而受到瞩目的哈佛教授格雷厄姆•艾利森(贝尔弗科学与国际事务中心主任、肯尼迪政府学院创始院长;曾为里根总统任内的国防部长特别顾问;历来美国国防部多任部长的国防政策委员会成员)。当时他乐观地表示,中美贸易谈判将在3月1日前结束第一回合,将会缓解美国对价值20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增加关税的威胁。

艾利森教授原定于7月中旬在北京参加第八届世界和平论坛后接受我的访问,但是不巧因为航班停飞的缘故,他无法如期出席论坛。我想要知道这个“预言专家”对于目前中美关系形势的看法,特别是过去几个月来,香港《逃犯条例》引发的争议和即将白热化的台湾选举,又为中美之间的互动添加更多不确定的因素。

以下是我和艾利森最新的访谈:

刘裘蒂:正当美中贸易谈判协议似乎已经是囊中之物的时候,5月初特朗普对贸易谈判态度来了个急转弯,将价值20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的关税从10%提高到25%,您对此感到吃惊吗?

艾利森:特朗普以前让我们吃惊过。在早些时候(2018年)的一轮谈判中,美国财政部长姆努钦和中国副总理刘鹤达成了一项协议,该协议将在2019年使双边贸易失衡减少700亿美元。他们两个都认为已经达成协议了,就离开了谈判桌。但后来特朗普团队的其他成员,特别是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和贸易与制造政策办公室主任彼得•纳瓦罗,破坏了协议。

刘裘蒂:中美双方都指责对方“出尔反尔”。您认为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利森:在最近一轮谈判破裂之前,刘鹤和莱特希泽已经确定了一个实质性的协议区间。如果他们的老板让他们完成交易,有半打不同的具体方案可供选择,双方都可以向他们各自最想面向的国内受众宣布胜利。

尽管随后出现了噪音,包括双方的公开声明,但如果中美两国领导人选择达成协议,两国仍有可能达成协议。如果他们不这么选择,他们就不会达成协议。首先,两个领导人各自的优先考量为何?对特朗普来说:连任;对于习近平来说,协议的达成,或没有达成协议,将如何影响特朗普连任的可能性。

刘裘蒂:中方对情势的变化如何反应?您认为他们对目前的形势保持乐观吗?

艾利森:在咨询了我在华盛顿和北京最好的消息来源后,我得出的结论是:我们现在正处于混沌状态。好消息是,中国商务部长钟山也加入刘鹤(和美方谈判代表)的电话商谈,这表明越来越多的经济官员加入谈判队伍。但事实上,他们没有确定面对面的会议日期,这表明没有什么事会立即发生。

但在更大的地缘政治棋盘上,关税冲突是相对较小的问题。其解决或推迟的条款不会显著影响崛起的中国和主导的美国之间修昔底德式的竞争轨迹。即使中国在特朗普团队愿望清单的每一个项目上都做出让步,中国的经济增长率也可能会继续保持在美国的两倍以上。

刘裘蒂:您认为推迟对另外325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增加关税,会削弱美国在贸易谈判中的优势吗?

艾利森:不,就像他决定推迟征收附加关税一样,特朗普明天也可以决定征收附加关税。历史显示,对关税的恐惧,往往比强加关税的事实产生更大的影响。

刘裘蒂:如果您想再透视您的占卜水晶球,您认为在年底前达成短期协议的机率有多大?

艾利森:纽约扬基棒球队传奇捕手约吉•贝拉曾经警告说,不要做出预测——“尤其是对未来的预测”。不过,如果我今天下注,我相信达成交易的可能性更大。在大阪会议之前,中国做出了重大的农业采购,特朗普的推文声称,习近平承诺购买更多,再加上特朗普对华为非关国家安全业务的让步,这些是有希望的迹象。

这里的背景是,中方去年研究了美方如何成功谈判《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他们认为旧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和新的协议之间的差别是正负10%到15%。如果把特朗普称之为“最糟糕的贸易协议”变成“最棒的交易”,所需要的只不过是让特朗普可以这么说说,那么习近平将乐于配合。

【作者注:特朗普在美国东岸时间7月11日早上发推文说:“墨西哥在边境上做得很好,但中国让我们失望的是,他们没有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从我们伟大的农民那里购买农产品。希望他们能很快开始!”《南华早报》引述中国“消息人士”的话说,特朗普在6月的大阪峰会上对习近平施压,要求他购买更多的美国农产品,但习主席拒绝做出坚定的承诺。而美国海关总署在7月12日公布的数据显示,在大阪峰会后,中国向美国购买的农产品反而减少了。《彭博新闻》引述知情人士的话说,在看到谈判取得实质性进展之前,中国不会大量购买美国农产品。】

刘裘蒂:面对美国在贸易谈判上的翻来覆去、捉摸不定,您认为现在许多主张改革的中国官员都站在党的强硬路线上吗?

艾利森:随着对抗性的竞争从关税到高科技蔓延到供应链、投资、金融、研究等关键层面,中国寻求自力更生的动机和决心也在增加。正因为如此,它将使(中国国内)强硬派比西化改革派更占优势。

刘裘蒂:您认为香港反对《逃犯条例》的抗争会对中美贸易协议产生影响吗?如果如此,如何影响?

艾利森:美国政府最近的行动——如阻止美国驻港澳总领事唐伟康公开发表离职致辞——显示,香港的事件对特朗普政府来说,比不上找到与中国达成协议的途径来的重要。

刘裘蒂:特朗普表示,美国政府允许美国公司向华为出售无国家安全疑虑的零部件,从而部分缓解了对华为的全面打压,但仍存在引渡孟晚舟和两起针对华为/孟晚舟的联邦诉讼案的问题。您认为会如何发展?您认为美国通过贸易协定来处理华为问题是明智的吗?这将会开启什么样的先例?

艾利森:如果美国以刺激中国神经痛点为目标,来证实中国人关于一个世纪以来西方人以拥有先进技术来羞辱和剥削中国的说法,那么很难想象一个比摧毁中国高科技电信冠军企业华为更有效的选项。

美国直接在加拿大逮捕孟的行动,对中国和美国之间日益充满争议的互动发出了警报。华盛顿已经发起了一场针对华为的全球打压运动,但没有推出任何美国的较量者。在四大电信设备品牌中,两个是中国品牌,没有一个是美国品牌。事实上,尽管华为被禁止在美国5G网络中使用,但美国偏远乡村市场往往依赖着华为的设备。

现在,美国必须决定它愿意采取什么手段来阻止一家与中国国家安全机构有密切关系的公司向美国人提供5G网络。如果华为能比非中国产品提早几年、并且以更便宜的价格向其他国家提供5G设备,有多少国家会等着呢?

刘裘蒂:无论贸易协定如何达成,您如何看待技术战的开展?中美科技“脱钩”是不可避免的吗?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艾利森:美中关税问题正滑向一场更广泛的经济战争,其中5G、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等领先技术将成为战场。我在我的书《注定一战:中美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吗?》中写道,当一个崛起的力量威胁着要取代一个主导的力量时,警钟应该响起:前方的极度危险。

随着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将中国视为对美国安全的威胁,这一有色的观点影响了两国关系的各个方面,包括科学合作。当美国能源部禁止其科学家参与中国的人才招揽计划时,能源部副部长说了什么?

“这项行动是为了保护美国的国家安全利益和科学诚信。您要么为我们工作,要么为他们工作。”


FT中文网 刘裘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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